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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明园的垂柳
作者: 来源: 蒋平 时间: 2017年08月17日
 

  它们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,即使发声,也都在替风雨代言。它们是圆明园的垂柳。垂柳,是圆明园随处可见的风景。

  那些湖畔的垂柳,一排排,一列列,整齐划一,错落有序,像一队队护园的忠实卫士,又如一个个低头冥思的哲人。那些柳树,都上了年纪,粗大的树干衬上妩媚的柳枝,似一冠浓密的秀发,披肩而下。一些更长的如手指,直伸进湖面,微风过处,搅起团团涟猗。我更疑心有一种浮在水里的根,因了这些手指,让整株柳树一年四季绿意盎然。远远望去,球冠似一颗颗年轻的心,郁郁葱葱,生机无限。更多时间,圆明园的垂柳,用它们永无止境的思考,赋予特殊地段的特殊的表情。一路风雨的见证,历史在嬗变,惟有柳的记忆清晰依然。

  盛夏,北京的晨曦醒得很早,随处可见的共享单车,已在沿路提醒:这座城市的每家公园,面积都有些偏大,仅靠双腿远远逛不完。习习的湖风,在柳的枝丫间穿梭;细长的柳条,不时敲打游人面庞,恍如双双纤手在周身轻抚,你便有了一种被爱的滋润。柳是充满母性的树,圆明园的垂柳,还多出一层理性。那些柳树,树干笔挺笔挺的,每天,枝叶被园林工修葺得干干净净,如刚上妆的贵妇,通身有种雍容华贵的气度。不像乡下的柳,长时间顽童攀爬,主干东倒西歪,枝叶乱如篷篙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间或的鸟语蝉鸣,召示一轮新的恬静,在湖面泛起。不啻在圆明园,垂柳为整座京都,传递绿的气息。作为生命的信使,更让上下五千年文化,在额首中传承。岁岁年年,以它们资深的潜质,彰显从容与淡定;以低头的睿智,放下架子,俯递身板;以更好的谦卑,去亲近路人,去对接地气。

  那些睡着、醒着或行着的灵魂,从微风中,从垂柳中走来。在熙来攘往的京城,化作一道道传说。皇城根的每一棵垂柳,都生长着故事。举凡有湖的地方,颐和园、未名湖、北海、中南海……水因柳的存在,而倍显安祥、静谧。古色古香的四合院,结合这种搭配,催生无限意趣。迎迓朝阳,鸟儿们精心编排着“两个黄鹂鸣翠柳”,不知名儿的野鸭和小鱼,在荷叶深处躁动着、畅游着、漫溯着,它们身上,早已褪却原始的敌惧,与晨炼的人们共沐湖光柳色。更多的游人,掬一把钓饵,与湖鱼嬉戏;间或架一叶小舟,采莲忆江南。此情此景,极少有人记起,一百多年前,圆明园那场泊来的大火,那个叫维克多·雨果的作家,发出过惊世的愤怒与感怀。虽经一个多世纪的调理,圆明园内依然随处可见浩劫后的瘢痕。“北京看砖头,西安看坟头,上海看人头,杭州看丫头”,大概在说这一点吧。北京的每一块砖头,藏着深奥的故事。乱岗瓦砾之中,砖头们一无是处,一旦离开园林,便身价百倍。其实,砖头还是那块砖头,富人们在它们身上拨金散银,相中的是“圆明园”三个字的招牌,在舍与得中赚取另类身价。

  阵雨过后的圆明园,有种无人应答的寂寥。耻辱的一页,至今赫然在教科书里,每一个歌舞升平的时节,传递居安思危的信息。这个夏日的雨后,徜徉在圆明园的垂柳下,翻阅微信,东海、南海的火药味,洞朗雪山的对峙,伴随朱日和阅兵的怒吼震荡天际,回头再看圆明园,方知伤疤留下的痛,至今铭刻在每个中国人心里。山雨欲来,圆明园即为一种象征,一个个振聋发聩的时代之问,在垂柳的深思熟虑中,读出一段段醒世恒言。

  不管圆明园的垂柳变成什么,不管世间的风雨会带来什么,未来,必定属于每一位惯于低头思考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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